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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字漫话】郭有生:探骊意趣话“毓”字
admin 2019/4/8
本文导读关键字:探骊意趣话毓字 文字漫话 郭有生

探骊意趣话“毓”字

 

郭有生

 

一个“毓”字,从六书来看,是个会意字。细细琢磨,非常具有文化内涵。

在古文字中“毓”,写作,篆书为“”,和“育”意思相同,都是“生育”的意思,用大白话来说就是“生孩子”。我们不妨从其构成元素,来一一看其妙处。

先看古代的的“子”字——这是一个孩子的形象,上面那圆圈显然是孩子的脑袋。我们知道婴儿的头与全身的比例大约是1比3,而成年人的头与全身的比例大约是1比7,显然婴儿的头显得更大,所以这个字形明显的突出了这一点。头下两条胳膊伸展看来,似乎挥舞着,这和孩子的特性又很吻合。而双腿却并在一起,这是怎么一回事呢?第一,双腿分开,就和表示成年人的字形“大”()易混淆;第二,双腿合拢是表示裹在襁褓中。文字学家康殷解释“子”字说:“象两双小手上下活动,下肢裹在襁褓里的幼儿形。头部比例较大,与婴儿特点相合。” 

现在我们看“”右上方,不正有个“子”形,颠倒写着吗?大家知道婴儿出生时,顺产必然会头下腿上,从产道生出来,这正是“子”倒写的意味。那“子”形下面的三点是什么呢?显然指的是产妇胞衣破了,“浆水”点滴淋洒而下。

接着我们看“毓”的左偏旁“每”——。要看清这个形状的意思,我们不妨先看“女”——�?.png字,这是一个女子坐着的形象,古人的与现代人不同,古人铺席于地,两膝着席,臀部压在脚跟上,谓之,这一点在甲骨文中的形象是非常鲜明的;最富有特征的是两臂在腕部交叉,放在腿上,这不是一个具有女性色彩的动作么?没有这一点,就说不清是男子在坐着,还是女子在坐着了。而且这一动作,还充分的表现了女子的平和、娴静,真有点淑女风范。下来看“母”字,其实在甲骨文中,那个坐着的女子,在双臂缝中,一面加了一点,就成了“母”(�?.gif)字。这加的两点,其实就是女子的乳房,之所以强调突出,就是表明这女子已经成了母亲,开始给孩子喂奶了。上述偏旁“每”字中的“母”,在形体演化中,居然看不到屈膝的双腿了。

那“母”上面又是什么呢?原来那是远古妇女头上像雉尾一类长长的翎毛等装饰品。康殷对“每”解释说:“象头髻戴羽毛等装饰以表示美丽的妇女形。”所以他认为“每”是“美”字的异文。

别小看了这个雉尾翎毛类的东西,因为以她来表示美丽,在“毓”全字中意味深长。我们可以这样想,“每”这个偏旁,本来换做“女”或者“母”都可以,但文化韵味就会丧失殆尽。这不仅关乎到古代的装饰习俗,而且更重要的是还蕴含这么几层意味:

第一,“毓”这个字,不是表示生育意思的吗?在远古一个女子,如果不美丽,或许就会丧失生殖权,如群婚制的年代。所以用雉尾翎毛等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,来吸引男子的关注,是非常重要的。这很像自然界的花儿,姹紫嫣红,争奇斗艳,让那些蝴蝶、蜜蜂、蛾子心旌摇荡而飞来,以便授粉繁殖。第二,这分明是说繁殖生育的女人是最美丽的,在远古生殖崇拜的年代尤其如此。因为生殖关乎到子孙繁衍,部落兴盛。第三,既表示一个美丽的母亲,才能诞生一个英俊的儿女;又暗示一个爱美的母亲,心态阳光,心情和悦,而有利于养胎。第四,一个有健康心理的母亲,才能养育出好的后代。

从这个文字,也可以看出我们华夏民族祖先的无意识状态下的艺术智慧。这个字不仅有丰富的文化内涵,还好像一幅绝妙的绘画艺术作品。

绘画要抓住事物特征的。你看偏旁“子”字,那不同于成人比例的头部,那在出生时的颠倒形象,那浆水破了的淋淋洒洒,那一点不是如此。但要抓住事物的特征,就要观察细致,这样才能准确的捕捉到,并生动的表现出来。这让我联想到宋代岳珂《书画谱》中的一段记载:“元祐间,黄、秦诸君子在馆。暇日观画,山谷出李龙眠所作《贤已图》,博奕、樗蒲之俦咸列焉。博者六七人,方据一局,投进盆中,五皆玈,而一犹旋转不已,一人俯盆疾呼,旁观皆变色起立,纤秾态度,曲尽其妙,相与叹赏,以为卓绝。适东坡从外来,睨之曰:‘李龙眠天下士,顾乃效闽人语耶!’众咸怪,请其故,东坡曰:‘四海语音言六皆合口,惟闽音则张口,今盆中皆六,一犹未定,法当呼六,而疾呼者乃张口,何也?’龙眠闻之,也笑而服。”你看李龙眠观察细致,为了表现赌场乱哄哄的情景,所以描绘一个赌徒用闽人方言来疾呼“六”,这倒有点怪声怪气的意味,却生动的凸显了乱七八糟的气氛。我想我们祖先所造的这个“毓”字,所表现的观察力,可以与此媲美。

从绘画讲究意境来说,好的绘画总是如同诗一样,耐人寻味。莱辛在《拉奥孔》中说“绘画在它的空间中并列的结构里只能运用动作中某一顷刻,所以就要选择最富有启发性的顷刻,使得前前后后都可以从这一刻中了解的最透彻。”你看那“毓”中的雉尾翎毛装饰,触发了我们的表象复呈,想象联想。本来只是一瞬的画面,却时空运转起来,让我们想到怀孕之前,待产之时,养育之后。大有 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,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势头。而且还应当看到,这个“毓”字,右偏旁“㐬”显示的画面,是再现艺术,生动而简洁的再现了生育时的画面;而左偏旁“每”,却含蓄的表现了祖先对生育的认识和赞美之情。

可惜后来“毓”字被“育”代替了,“毓”多用于人名,而“育”上面只有颠倒的“子”,其它的视觉“形象”都丧失了,并添了一个古“肉”字“”,看起来像个“月”,就这样被错讹成“月”了。那肝肾脾胃中的“月”都是如此。

从字义来看,“毓”可以从“生育”引申出“孕育”、“养育”、“培育”的意思,《说文解字》中说“養子使作善也。一曰稚也。”比如《国语》“黩则生怨,怨则毓灾”,其“毓”就是孕育;《地官》“以蕃鸟兽,以毓草木”,其“毓”就是“培育”。记得当年读书,在《世说新语》中,看过这么一段故事“钟毓、钟会少有令誉,年十三,魏文帝闻之,语其父钟繇曰::‘可令二子来。’于是敕见。毓面有汗,帝曰:‘卿面何以汗?’毓对曰:‘战战惶惶,汗出如浆。’ 复问会:‘ 卿何以不汗?’ 对曰:‘ 战战栗栗,汗不敢出。’”你看楷书笔祖钟繇的儿子,其中一个叫钟毓,这“毓”取其什么意思呢?从钟毓,其字“稚叔”来看,“毓”的意思,就是许慎所说“一曰稚也”。因为古人名与字,其意往往相同、相近或相关。

也许有人会发现“毓”怎么和“育”是同音呢?其实一者这两个字属于异体字的关系;二者我们也要注意音同或音近的字,从古汉语的角度来看往往意思也会相同或相关。据说杨树达先生曾在住院期间无事,就躺在哪里胡思乱想,忽然发现冬冻、鱼渔、兽狩等音同音近而意义也有密切联系的现象。

 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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